青岛故事 十二、野性星空(232)

2018-11-01 01:17:49 / 打印

青岛第一体育场外景。

青岛第一体育场内景。

现在青岛的职工足球赛。

你比方说在我们这一届里,有个叫小翟华乔的,平时西镇人都叫他“小华乔”,从小就是一个足球明星。有的孩子说他是“青岛第一”,还有的说他是青岛一中的“小贝利”,我们听了,都很羡慕。

他就住在观城路和郯城路附近,是我们这一级部一班的,球踢得特别好。有好几次,我们在学校的足球场上,还有在单县路马路翅子上,我和他都在一起踢球。他踢起球来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动作大、速度快,奔跑能力强,像是受过正规的足球训练,不像是踢野球的孩子。

“小华乔”长得也非常标致,中等个子,身条匀称,一脸英武之气,喜欢穿运动装。他穿的白万里鞋,总是刷得干干净净,一双高腰厚棉袜子,上面还砸着几条红蓝杠杠,踢起球来,特别威风。

那个时候,自己有足球的孩子不多,“小华乔”算是例外的。有时,碰上他上学、放学,棉线网兜里总是有一只漂亮的足球,甚是展扬、翅鳞。

有一次早已放学了,天光也有些暗下来了,我看到他在单县路学校的围墙下面踢球,便上去跟他一起踢。我们俩一会儿用脚弓踢,一会儿用内脚背踢,一会儿还用外脚背踢,一会儿又用正脚背踢,一直踢到了路灯全亮了,我们才回家。

看官,青岛的路灯开放,都是有标准时间的。春秋时间一般都在晚上七点钟。夏天能开得晚一些,冬天就会开得早一些。孩子们在外面玩,只要是看到路灯一亮,这就是信号,大家就知道该回家了。“小华乔”练球很刻苦,五冬六夏,不管什么时候,总能看到他在踢足球。

他踢足球,两条腿后摆的幅度很大,击球的力量很猛,所以足球撞击在一中的围墙上,往往都咚咚咚、叭叭叭的,很响,隔着老远,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得到。

与“小华乔”一起踢球的,除我们班的王和临外,还有老根儿、克林、小青、付毅、小喜、全利、小排骨和高嫚儿。高嫚儿是守门员,扑起球来像面条儿一样,就如同电影的慢镜头,既滑稽又很动人。他们多数都参加了“睡不醒”组建的青岛一中足球队。

1975年,我在青岛盐化厂就业之后,好像听说他们一直还在踢球,没有放下,一直与“睡不醒”老师保持着联系。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像海军北海舰队足球队、铁道部火车头足球队,还有天津足球队和辽宁足球队,都曾来青岛挑“苗子”。听说,在我的这些个同学当中,就有挑上的。

话说这青岛盐化厂,坐落于青岛后海岸边的大港,靠近新疆路五号码头,也是一个小海岸,有自己的卸盐码头,与四八零八修船厂相邻。

不大的厂区内,除了厂房、车间,别的体育设施没有,只有在办公楼下面,也就是化工车间煅烧炉的前面,设有一副篮球架子。我当工人的时候,只要一有空,除了打篮球,有时还在篮球场内踢足球,不是颠球,就是顶球,自如娱自乐。

化工车间的姜平华主任,是我的领导,他知我学业优秀,就请我指导一下他的两个儿子,都是小不点儿。一个儿子叫大伟,大概七八岁,另一个儿子忘记叫什么了,好像才五六岁。这下可好,除了给大伟看看作业,整天家,他们就老是跟在我腚后里跑。我打篮球,他们就来帮我到处捡球;我踢足球,他们也跟着踢足球。还记得他那个小儿子确实太小了,有时踢上一脚球,球还没有踢出去,自己却先被球绊倒了。引来好多女工们的嗤笑。

姜平华的老婆李志秀,原来与我也是餐桌盐车间的同事,后来她又调到了后勤部门,在厂里看澡堂。记得有一次,她坐着马踏子,跟我开玩笑说:“你的腚后面,怎么老是跟着两个小郎当?你不烦吗?”

我就知道她说的是她的两个儿子。我回答她:“烦什么,他们是我的两个小护兵,我会教他们踢足球的。”

看官,我喜欢孩子,无论走到哪里,也招孩子。当时,大伟和他弟弟,只要一看见我,就拔不动腿了。后来,我除去帮着他们学习功课、做作业外,更多的还是教大伟踢足球。

看官,人间的事情有时甚为荒诞,正看反看都看不明白。有一天,姜平华书记(这时,他已经当了化工车间的书记了)把我叫到了海边,我们俩并排坐着,看着后海港湾里船舶进进出出的风景,对我说:“我叫你帮忙,是叫你帮着孩子学习功课的,不是叫你教孩子踢足球的。现在你看看,孩子根本不爱学习了,道是爱好上了足球。你说说,踢足球能够当饭吃吗?”

我分辨说:“姜书记,大伟他们不爱学习,你不能怨我。我又不跟他们生活在一起,我每次见他们的时候,也都仅仅是上班的时间,空闲的时候。你的孩子,你应该自己去管,你怎么反而责备起我来了?”

姜平华听说这么一争辩,噗嗤一声笑了。他说:“你李师傅也这么说。她说,你不要去说人家王铎,人家都是好意。孩子是你自己养的,你自己不教育,你怨谁去?”

我说:“对呀,李师傅说的对。”

“可话是这么说,但是这两个孩子不听我的,他们就听你的。你得把话跟他们说,叫他们别再踢球了,好好学习。”

我说:“这个,我可以对他们说。但是,踢球不是干坏事,踢球一样有出息。这一点,我也要跟你说清楚,我绝对不是把他们往邪路上领。”

“好好好……”姜平华听得有些不耐烦了,他自己由于不懂体育,所以才把体育与学功课对立了起来。他一边说着,一边起身走了。没等走多远,他又回过头来说:“我嘱咐你的事,别忘了。”

我朝他笑笑,并没往心里去。

我当时想,教孩子踢球,也是教给他一种锻炼身体的方法,也是一种技能,怎么能说这不是正路?我真想不通。我也不去跟大伟他们说,他们太小了,还听不懂所谓的什么人生的道理。

又过了一些日子,大伟的妈妈李师傅把我叫到了澡堂门前,她坐着马踏子跟我聊了起来。她说:“我想问问你,到底叫大伟踢球,将来有没有前途?他个子那么小,能行吗?”

我一听,是为了大伟个子小的事,就说:“踢足球,不是打篮球,个子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的灵活性怎么样?球感怎么样?反应力怎么样?”

“那——你看他怎么样?”她急切地问。

我说:“我看他能行,将来如果好好踢,还真能够出把手。”

“这是你说的。照你这怎么说,家里就应该支持他踢足球吗?”

“对。应该支持。至少,他学会了一门技能,对于长身体有好处。”

她沉吟片刻,最后说:“那好,我们听你的,那就试试。”

又过了多长时间,我就记不清了。有一天,李师傅把我叫到了澡堂前,指着正在踢球的大伟对我说:“过来,过来,过来给王铎叔叔看看……”

我一看,大伟不仅球技大有长进,而且还穿上了崭新的天蓝色带着白杠杠的足球服,还穿着足球鞋。

我对他笑着说:“还真像那么回事!”

李师傅高兴地说:“这都是学校里发的,他被选进学校足球队了。这都是你的功劳……”

我说:“我有什么功劳,这都是人家大伟自己闯的……大伟,你说是不是?”

大伟这时已经长高了,虽说还比我矮大半个头,但是他的身巴骨这回是真正抻巴开了。

大伟这时见我也有些腼腆了,没说一句话,只顾团弄脚下的足球。

好像又过了好多年,我听人家说,大伟已经被青岛市的哪一家大企业选进足球俱乐部了。我听了,感觉一阵子欣慰。我对自己说,看来大伟是走上正路了。很好,他有本事了!

看官,在上世纪的七十年代末期,全国的足球还真的很热闹了一阵子。青岛的第一体育场也经常举行足球比赛,有时还承担着全国足球联赛青岛赛区的职能,三天两头举行比赛。

有一次,母亲托人好容易买到了一张联赛中辽宁队与天津队的足球比赛,位置就在青岛第一体育场8排看台,视线极佳。

那天的比赛好像是一比一平,可天津队身穿的玫瑰红球衫分外耀眼夺目,攻势如潮涌,一次次、一排排、一阵阵,迅猛异常。特别是天津队的左边锋,17号,留着大分头,一奔跑起来,头发就像刷子一样,向后齐摆,一派英姿飒爽的帅气,常常引发了会场上的一片喝彩。他的沉底传中,还有底线包抄、角球,都很到位,只可惜中锋前冲力不强,许多个好球,都被其橡皮脚或鸳鸯腿不是踢歪了,就是踢飞了,要么就是正好踢给守门员了,成了人家的怀抱婴儿,呵呵,这损人的家伙!

这是我第一次看全国足球联赛,也是我惟一一次现场感受极佳的足球比赛。打这以后,我就不再喜欢看现场比赛了,因为看球不如踢球,看别人踢球太让人心里发急了!看球的滋味,真是叫人太难受了!

也就是在那个年代,青岛市也开始举办工业企业职工足球联赛。青岛市盐务局的所属企业,除去盐化厂和大港放盐处两个单位外,大部分不是在市郊,就是在与广大农村毗连的胶州湾沿岸。这些原盐场的职工,从来就没有踢足球的习惯,所以组建足球队的“重担”,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青岛盐化厂的“肩上”。也就是说,刚刚组建的青岛盐化厂足球队,就等于是青岛市盐务局的足球队,其水平,可想而知。

于是乎,在我厂机修车间小尹的号召下,化工车间的我和小郑,还有餐桌盐车间的李翊、再制盐车间的娃娃脸,还有机关的毕坚松等等一帮人,就在厂工会的支持下成立了足球队。

一开始成立的足球队,给我发了11号球衣,把我定在左边锋的位置上,我当然特别高兴啦!那时,我都是骑着大金鹿自行车上下班。从西镇的汶上路,到大港的新疆路,我骑自行车都是一遛后海海边儿,用不了十分钟就到了。可刚发了运动服那天,我穿着11号足球衫,一路招摇,竟然没用七分钟就回家了。

到了家,跟正在做饭的母亲报了到,还不舍得脱下运动服来,还要在院子里站上一会儿,让邻居们看看,显摆显摆。

呵呵,青年人就是这么一种心理,拿着鸡毛当令箭、对着窗外吹喇叭,一旦遇上点芝麻大的屁事儿,不让它家喻户晓,也得叫它名声在外。

这足球运动服一穿,三天五天这就扒不下来了。大家都知道,这身为队长的小尹,是当时盐化厂宋厂长的女婿,好象比我大个一两岁。他的身巴骨精瘦,个子不高,耐力十足,球技出众。他的踢球风格,从不拖泥带水,简洁明快,非常像西班牙足球队的中场大师“小白”,即伊涅斯塔。我并不知道他在小学、中学踢球的经历,但是看他踢起球来,一定是有幼功,不然达不到这种程度。不过,他在足球场上,也有他致命的短板,就是满球场上四处乱跑,到处都能够看到他拼抢阻截的影子,似乎是一个人在踢足球,中场组织能力相对较弱。或者这样说,更为贴切,即视野不算开阔,发动进攻没有章法。

我们队里的球星,应该是李翊。李翊与我一般大,也是一起入厂的。听小尹说,李翊在中学时代踢足球就很有名,在青岛市少体校里也是名声在外,大凡踢足球的孩子,就没有不知道“小李翊”这个名字的。我相信他的说法,我认为李翊的足球也确实踢得好。尤其是他的个人盘带能力、突破能力,还有随机应变能力,都是非常出众的。可在我来看,李翊的球技,也有他不为人知的“技术死角”。他带起球来常常喜欢低着头,偶尔抬头看两眼,然后继续低着头带球奔跑。这样就极大地限制他的视野和大局观。多数是快到死球的时候,他才传出来。这就给全队的有效进攻,拖延了时间。有时,小尹站在禁区的位置,一直在要球,可身为右边锋的李翊,却一直还没空把球传过来,急得小尹直拍大腿!嗨!小尹常常在场上这样叹气。可正在他叹气的时候,李翊又神不知鬼不觉得,轻轻一脚,就邪刺里把球传了过来。弄得小尹一个楞一个楞的,往往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,待要伸脚接球的时候,由于球速过快,划脚而过,错失了射门的良机。因此,这在我们看来,这球队当中的双星闪耀,往往因为配合不默契,不能如鱼得水、追风赶月,而功亏一篑。

我们队里的中后卫是个子高、体格壮的毕坚松。给我的感觉,毕坚松不像个会踢球的,许多脚底功夫都没有。不过,他也有他的长处,而且是明显的长处。他的大局观、观敌料阵、出奇不意,都是高人一筹的。有时在球场的二次进攻,往往出现在他的脚下。他作为中后卫的碰撞、拼抢、阻截,也往往很有效。可对于几个后卫的相互配合,他却很少关注。他常常把自己当大将了,忘了手低下还有兵了。再就是,他只要一抢到了球,不是传给小尹,就是踢给李翊。这样一来,比赛要不了二十分钟,他的所谓筹谋就被对方识破了,对方球员的封堵也有方向了。哈哈,我说的可能有些片面,但那时的职工足球,也就这个熊样,多数都是一锅粥,胡乱一踢,输和赢,进不进球,怎么就进球了,有没有套路和章法,全不在意料之中了。(23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