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舍在青岛

2018-08-11 11:48:11 / 打印

老舍是唯一获得“人民艺术家”称号的著名作家,并享有国际盛誉。在全面抗日战争爆发的前三年间,即1934年8月至1937年7月,曾寓居青岛,从事教学和写作事业,为岛城文化教育工作做出了卓著贡献。

(老舍)

老舍(1899~1966年),北京人,满族。原名舒庆春,字醒痴,改字舍予,笔名舒舍予、老舍、舍、絮青、絮予、非我、鸿来、胡春、舒柯林、总务部等称。幼年丧父,家境贫寒,靠母亲抚养成人。1912年入北京师范学校,1916年毕业后,任方家胡同市立小学校长,1921年任北京教育会书记兼市立第一中学教员,业余入燕大校外课程部习读英文。1922年天津南开中学国文教员。1924年,以燕大文温斯教授之介,赴英国伦敦大学东方学院教授中国语文。在许地山的鼓励下开始写小说。在英国六年,共发表三部长篇小说:《老张的哲学》、《赵子日》、《二马》。1929年辞去伦敦大学教职,漫游欧亚数国,至新加坡写成《小坡的生日》。1930年回国,任齐鲁大学中文系教授,兼《齐大月刊》编务。1934年8月来到青岛,任国立山东大学讲师、教授。1935年夏,创编《避暑录话》。1937年,老舍代表作《骆驼祥子》问世。抗战期间,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,以极大的热情主持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,任总务部主任,主《抗到底》杂志编务。1934年8月至1937年7月,老舍在青岛整整三年。其中,前两年是在国立山东大学任教;最后一年,辞去教学,专事写作。老舍初到青岛住在莱芜一路,后迁至金口二路,离青前是住在黄县路6号(今12号),即今“老舍故居”。

(老舍故居)

★ 老舍在山东大学的任职和授课 ★

老舍在济南私立齐鲁大学执教四年后,于1934年6月29日毅然辞去了教职。老舍在《我怎样写<骆驼祥子>》里讲述:“在我从国外回到北平的时候,我已经有去作职业写家的心意;经好友们的谆谆劝告,我才就了齐鲁大学的教职,济大辞职后,我跑到上海去,主要目的是看看有没有作职业写家的可能。那时候,正是‘一•二八’以后,书业不景气,文艺刊物很少,沪上的朋友告诉我不要冒险。于是,我就接了山东大学的聘书。”1934年至1935年,老舍在青岛国立山东大学中文系任讲师之职。1934年9月24日《国立山东大学周刊》第85期载《本校新聘教员之介绍》中,有关对老舍的介绍:“本大学本年度所聘之各系教授、讲师、助教名单,均已迭志本刊。除大多数为续聘者外,新聘者共有27人,多系国内外知名人士。兹探得新教员履历及其专长,分述如后。中文系讲师舒舍予;舒先生曾在英国伦敦大学教学五年,对于西洋文学,研究极深。回国后在济南齐鲁大学中国文学系担任教授四年,著述甚多,国内各大刊物常见其作品(署名老舍),文字别具风格,极富兴趣,社会人士多爱读之。今来本校就教,中文系同学无不庆幸也……”老舍任满讲师一年后,于1935年暑假改聘为教授,直至1936年暑假辞去教职为止。老舍两年任教情形:第一学年(1934~1935年)所任课程有《小说作法》、《文艺批评》、《高级作文》、《欧洲文学概论》,每周一至三课时。第二学年(1935~1936年)所任课程有《高级作文》、《欧洲文学概论》、《文艺思潮》、《欧洲通史》。老舍当时在学校所担任的各门课程,都颇受学生们的欢迎。“有几门课,上课时,你若去时较迟,尤其女生,就会面红耳赤,找不到座位!”

★ 老舍与友人合办《避暑录话》★

(避暑录话)

老舍在青岛国立山东大学期间,除任教和坚持业余写作外,1935年夏天与友人合办了《青岛民报》副刊《避暑录话》。青岛的夏天,在一年中是最具魅力的季节。老舍在《青岛与“山大”》中说:“因为青岛与避暑永远是相联的”。然而,是年夏,王统照、王余杞、王亚平、杜宇、李同愈、吴伯箫、孟超、洪深、赵少侯、臧克家、刘西蒙与老舍12位作家、诗人和学者相聚于青岛时,却不是专为避暑而相会的。正如洪深在《避暑录话》的《发刊词》中所言:“他们在青岛,或是为了长期的职业,或是为了短时的任务,都是为了正事而来的,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闲者,没有一个人是特为来青避暑的。”当时的青岛文化生活很贫乏,被称之为“荒岛”。如同王亚平《老舍与避暑录话》所说:既然大家相聚在此,就应该“干点事儿,不能荒废下去。”于是在一次聚餐会上决定,给《青岛民报》办一个副刊,借避暑之名谈点心里话,故取名为《避暑录话》。老舍对刊名解释是:“宋朝,有个刘梦得,博古通今,藏书三万卷,论著很多,颇见根底,这个《避暑录话》,也是他的著述,凡二卷,记了一些有考证价值的事。我们取这个刊名,要利用暑假,写些短小的诗文。”洪深作题解:“避暑者,避国民党老父之炎威也。”“否则他们有沸腾着的血,焦煎着的心,说出的‘话’必然太热,将要使得别人和自己,都感到不快,而不可以“录”了!”自然,众人“作风不同,情调不同,见解不同,立场不同;其说话的方式,更是不同。”但“他们在一点上是相同的:他们都是爱好文艺的人;他们都能看得清,文艺是和政治、法律、宗教等,同样是人类自己创造了以增进人类幸福的工具。他们不能‘甘自菲薄’;他们要和政治家的发施威权一样,发施所谓文艺者的威权。”此外,他们还有一点是相同的,那就是——“同人们相约,在1935年的夏天,在避暑胜地青岛,说话必须保持着‘避暑’的态度。”洪深在《发刊词》中所说的这些话,办刊宗旨可见。从1935年7月14日创刊,至9月15日停刊,共出了10期,曾印合订本。老舍参加创办和编辑工作,并发表了11篇作品。散文7篇,短篇小说1篇,旧体诗3首。散文《西红柿》和《再谈西红柿》是姊妹篇,以谈西红柿在中国人眼中的地位变迁为名,揭露了帝国主义对中国进行文化侵略的现实,讽刺了青岛日益洋化的现象。文中说:“青岛是富有洋味的地方,洋人、洋房、洋服、洋药、洋葱、洋蒜一应俱全……这就应当来到西红柿身上,此洋菜也。”“青岛的洋人既不少,而且洋派的中国人也甚多,这就难怪到处看见西红柿。设若以这种‘菜’的量数测定欧化的程度深浅,青岛当然远胜于北平……吃洋臭豆腐而鄙视‘山东瓜子’与大蒜的人,大概也不会在少数。”又有《暑避》和《等暑》亦为姊妹篇,以谈“暑”为名行揭露旧社会之实。文中说:“有钱能征服自然,没钱的蛤蟆垫桌腿而已。”“就拿在下而言,作事于青岛,暑气天然不来,是亦暑避之流也。”但要招待“携老扶幼”来青岛避暑的“知己哥儿们”,“理当请吃小馆”,“更当伴游湛山、崂山等处”,要接站、送站、“代定旅舍”,有的甚至要住在家中,“洋钱一去不复返”,“暑避者几乎破产”。“由此看来,暑避之流顶好投海,好在还方便。”《立秋后》则描述了在青岛居住一年之后对青岛秋、冬、春、夏所产生的印象。老舍对青岛夏日表面上的繁华并不感兴趣,因为:“以言文化,乃在寇丹指甲与新奇浴衣之间。所谓浪漫,亦不过买票跳舞,喝冷咖啡而已。”相反地却对亲朋短暂相聚的友情更觉得珍贵。短篇小说《丁》,则借鉴了两方“意识流”的写法,直感地、快节奏地、色彩鲜明地来表现半封建、半殖民地社会的都市生活,令人耳目一新。通过主人公“丁”在海滨沙滩上的见闻,通过两组镜头反复对比,表现了作者对帝国主义文化侵略的憎恨和对贫穷者的同情。副刊虽办的不长,却为青岛文坛留下了令人难忘的一页。

★ 老舍在青岛参加的社会活动和讲演 ★

老舍在青岛期间曾参加了众多的社会活动,并作了许多讲演。仅据当时报刊报道现举要略述:1934年10月3日晚7时,老舍应邀在青岛国立山东大学科学馆礼堂作过一次题为《诗与散文》的讲演。报载:“到听众200余人,礼堂座之为满,至8时许始行讲毕。”老舍讲:“诗的言语与思想是互相萦抱的,诗之所以为言语之结晶也就在此。在散文中差不多以风格自然为最要紧,辞足达意有时比辞胜于意还好些。”“散文呢,能记住内容也就够了;读诗使你非记住文字不可。”可谓实话,既通俗又深刻。1934年10月8日上午9时,老舍应邀赴青岛市立中学讲演,题为《我的创作经验》。老舍说:“觉得我会说笑话,是天生带来的。无从师承,我的创作里面,至少有一半占着‘会说话’的便宜。”“要想成为文学家,天才固然重要,工夫也是要紧的。现在中国,无伟大的作品出现,原因很多,而一般作家,受生活的逼迫,不能安心写稿,这也是原因之一。”1934年10月22日上午9时30分,老舍在山东大学礼堂作过题为《中国民族的力量》的讲演。说:“想不到的,在南洋还会看见那么多的中国人……我们是赤手空拳打出一座南洋来,这是中国人开发南洋的功绩,是我们民族的伟大。”“中国人与其他民族相比较,的确是伟大。我们可上可下,只要努力使劲,我们只会上,不会退下。所差点,是缺乏教育,没有组织而已。”1935年2月3日值夏历除夕,老舍主持了青岛国立山东大学辞旧迎新的晚宴。讲笑话并表演剑术。据《废年、除夕、青岛、山大一夜狂欢,笑神老舍大显身手》云:“那天下午5点多钟吧,我们的‘笑神’—— 老舍先生—— 秉着和平使者的心眼儿,指手画脚地从礼堂里钻出来向大家招呼……最后老舍先生表演舞剑,真叫棒,掌声雷动之中,他在台上来上无数大作揖。”1936年1月20日上午9时,老舍在山东大学礼堂作过题为《文艺中的典型人物》讲演。云:“文学生命的营养来自人生,它是人生的课本。它包括着一切与人生有关系的东西,而以人为中心。它在复杂的人生中提出人的典型,要明白人,得请教于文学。”“文学使人们明白什么是人,和人与人的、人与社会的、人与自然的种种关系……而文学家却另造出些标准人似的……但是谁也没有这种标准人告诉我们这么多、这么完全、这么有趣、这么生动、这么亲切。” 1936年5月26日,老舍应邀在青岛青年会作过一次讲演,题为《文学批评》。报载:“当舒先生讲时,笑趣横生。”1936年10月19日,鲁迅先生在上海溘然与世长辞,全国各地都举行了不同形式的悼念活动。当时,青岛的进步文化界发起筹备“青岛文化界追悼鲁迅先生大会”,于11月1日上午9时在青岛市民众礼堂举行悼念活动。老舍与王亚平、杜宇、孟超、李同愈、袁勃、沈旭、王艺、吴清、李斐、马骏、施畸等是这次追悼大会的发起人。

1937年1月10日下午4时,老舍在青岛青年会作过题为《怎么想法充实自己》的讲演。主要听众是小学教员,针对性很强,始终紧扣小学教员们的心扉。特别强调:“干小学教员,时间费得太多,劳力费得太大。他的学问是永远出卖,没有收入,不能‘教学相长’,在这种情况下,设法充实自己就显得更为重要。”1月24日下午3时老舍讲演创作经验。据报载:“听众多系青年学生,平日崇拜老舍之作品者。老舍所讲题材,即系伊最近所著《蛤藻集》之《断魂枪》,阐述其时间、地点、人物及创作之经验,历一小时之久,闻者颇为感动云。”

★ 老舍在创作上取得的丰硕成果 ★

在青岛期间,是老舍创作的鼎盛时期。发表长篇小说有《牛天赐传》、《骆驼祥子》、《选民》、《天书代存》、《小人物自述》五部。中篇小说有《我这一辈子》、《新时代的旧悲剧》、《月牙儿》三部。短篇小说有《沈二哥加了薪水》、《末一块钱》、《老字号》、《邻居们》、《丁》等二十五篇。散文、杂文有《五月的青岛》、《青岛与“山大”》、《青岛与我》等六十篇。尚有文学评论和创作经验谈等,如《为(小说》杂志题词》、《老舍创作(广告)》、《读巴金的(电)(书评)》、《我怎样写(二马)》等。此外,尚有诗作、译著等。最值得称道的则是老舍的代表作《骆驼祥子》,曾被拍成电影。还有长篇小说《我这一辈子》、中篇小说《月牙儿》也被拍成电影。还有《断魂枪》、《上任》、《黑白李》等,分别被收入《蛤藻集》和《樱海集》两本小说集里。

★ 老舍颇重宣传青岛的独到之处 ★

老舍居住在青岛,喜欢青岛,热爱青岛,研究青岛,赞美青岛,尽力地宣传青岛。他将青岛的独到特色讲的一清二楚,可说是欣赏青岛的有心人。他在青岛时,所写的文章、作的讲演、创作的文学作品,大都会有几句称赞青岛的话。

《青岛与‘山大’》文中对“山大精神”予以高度赞扬的同时,深刻阐述和描写了青岛的特色和位置。在文中说:“北中国的景物,是由大漠的风与黄河的水得到色彩与情调:荒、燥、寒、旷、灰、黄。在这以尘沙为雾、以风暴为潮的北国里,青岛是颗绿珠,好似偶然地放在那黄色地图的边儿上。在海边的微风里,看高远深碧的天上飞着大雁,真能使人忘了一切,即使欲有所思,大概也只有赞美青岛吧!尽管‘山大’位于‘富有洋味’的青岛,但‘所表现的精神是青岛的冬’。至于沿海上停着的各国军舰,我们看见的最多,此地的经济权在谁之手,我们知道的最清楚;这些—— 还有许多别的呢—— 时时刻刻刺激着我们,警告着我们,我们的外表朴素,我们的生活单纯,我们却有颗红热的心。我们眼前的青山碧海时时对我们说:国破山河在!于此,青岛与‘山大’就有了很大的意义。”

《五月的青岛》可作为他对青岛的赞美歌:“因为青岛节气晚,所以樱花照例是在四月下旬才能盛开。樱花一开,青岛的风雾也挡不住草木的生长了。”在众花开放之时,“真是足以使人眼明神爽!”。

《樱海集》序说:“开开展门,正看见邻家院的一树樱桃。再一探头,由两所房中间的隙空看见一小块儿绿海。这是五月的青岛,红樱绿海都在新从南方来的小风里。”《春风》里写道:“青岛的山—— 虽然怪秀美—— 不能与海抗衡。秋海的波还是春样的绿,可是被清凉的蓝空给开拓出老远,平日看不见的小岛清楚地点在帆外。”优美的像诗。老舍对青岛的热爱,时常谈到选择居住的地方,在《我的理想家庭》里说:“这个家庭顶好是在北平,其次是成都或青岛。”老舍的理想家庭选址,青岛被列其中。直到抗日战争胜利后,老舍仍然想再次赴青岛定居。1944年在《“住”的梦》中说: “我在青岛住过三年,很喜欢它。”王统照《忆老舍》曾言及,老舍曾委托当时定居在青岛的王统照为其物色过住房,也曾接受过复校后的青岛国立山东大学的聘约,可惜由于赴美国讲学,均未能实现。从此,老舍再也未能重返青岛,这真是一大憾事!

据:青岛市史志办公室《史鉴》  作者:王桂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