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岛故事 十二、野性星空(230)

2018-10-26 02:49:50 / 打印

我在七岁时,就非常喜欢踢足球。照片中拿小足球的,就是我。前排右一是张可福叔叔。后排右四,是朱启礼叔叔。

现在踢足球的孩子们。

到了我踢足球的时候,大概是在六岁的年龄,应该是在1964年。那个时候,就分成人足球和小足球了。当时,在云南路百货商店里,还有中山路环球文化体育用品商店里,成人足球和小足球都是用红白花格子网兜盛着,挂在货架子上面,很馋人。

院子里的大孩子,时不时地都要聚在一块儿踢足球。我们这些小孩子,多数是站在一边看,给他们捡球,有时也跟着踢上一脚两脚的,或者是跟在他们后面乱踢上一阵子,过过瘾。

等到我七岁了,身巴骨也长起来了,也就跟着大孩子们正式踢了,大家分分帮,踢小家门儿的。这个小家门儿踢起来,最全活的,就是九人一组,名堂叫“九人小家门儿”。人员凑不够的时候,也是经常有的,那就是有多少算多少。经常是五人、六人一组,也会踢得很热闹。

那时,也不知是谁的规定,小孩子一上场,多数上当守门员。不仅仅是当守门员,多数时候还兼着照看全队的书包和衣服。说到那个小家门儿,也没有个正经规定,都是两个队现场现定。比方说在濮县路小学操场上踢,就用两个篮球架子当家门儿。大家摘下来的书包,脱下来的衣服,都一骨脑地堆在篮球架子的后面,守门员就蹲在篮球架子下面,伺机扑球。

如果是在团岛飞机场,或二十四中踢,有篮球架子就用篮球架子当家门儿,没有就用两个书包当小家门儿。在这里,两队踢的时候,还要分有守门员和无守门员。有守门员的时候,家门儿就大一些、宽敞一些。家门儿的宽度和大小,一般都是用脚量,有九脚和十一脚的,都是裁判员现场来量。没有守门员的时候,家门儿就小一点,一般也就量它个五脚和七脚。

这些尺寸丈量好了之后,还要按照家门儿的中轴线,量出十二码的罚球点,以便罚点球的时候好用。看官,踢小足球的罚球可有意思了,也分有无守门员。即:有守门员的时候,就按正规罚球来踢。没守门员的时候怎么罚?怎么踢?那时的孩子也有些熊办法,那就倒着踢。也就是罚球队员倒背着球和球门,用脚后跟儿往里踢。

呵呵,看官,这倒着踢球,可不像是正着踢球一样,那真叫个技术。如果碰不上一把好手,脚后跟儿一蹭,踢歪歪了,一遛邪线,那也是经常的。所以罚球者,往往都是球技最好的球员。就是这样,在旁边孩子的一片怪叫声中、胡乱咋呼声中,他也难免不踢斜斜了,或正好碰着书包了。这就像现在世界怀足球赛的罚点球一样,即使是世界著名球星,由于高度紧张,也免不了踢砸了,招来一阵嘲笑、叹喟和谩骂。

有些地方,似乎天生就是踢小家门儿的地方。像四川路第二小学马路对面的下沉式小广场。顺着大楼梯一直下去,这里本来是美军的一个演兵场。我们都叫它“四二小广场”。这里,方方正正,四面没有住家户,不扰民,踢起球来,就别说有多么舒心了。好多孩子平日里捞不着开大脚,到了这里,任你怎么踢,那小足球总像是在一个大缸里一样,怎么蹦、怎么跳,也飞不出去,简直棒极了。

还有一个类似的地方,也非常好。这就要走的远一点了,就是太平路小学设在太平路与青岛路拐角处的小足球场。据说,这里是标准的小足球场,专门供孩子们踢“九人小足球”的,设立于旧青岛的沈鸿烈时代。孩子们无论什么时候从这里经过,都会听到里面有踢足球的,叫人心里不痒痒,脚趾头痒痒。

这里除了东面紧靠一面大青砖的后山墙外,其余三面都有围墙,是一个封闭式的小足球场。这还不够,关键是这里本身就有低矮的木制小家门儿,地面上没有沙,全是细土,很平整的细土层,软软的。孩子们在上面撒了欢儿地带球奔跑、奋力对抗、互相争顶,包括大力铲球、鱼跃冲顶,都不怕摔跤,不怕磕磕碰碰。

最让孩子们惬意的是,如果碰上个礼拜天,清晨又下过一阵子小雨,雨后太阳一出,这时候你们正好来到这个小足球场,一推两扇小木门,咦——没人?再走下几步小台阶,在场地上蹦几下。哎哟,这场地的软硬程度正适合踢足球。跳一跳,翻几个跟头,就感觉自己像是能够在天空中飞起来一样。那个时候,在青岛体育场,在全市其他的体育场里你根本就见不着草皮,在这里踢上一天的小足球,那真是一种享受!

那个时候,也有提前来占场子的坏孩子,也有,不是没有。不过,如果正好碰上两帮孩子都来了,那就说好互相比拼一下,踢小家门儿的,看看到底哪一方实力更强、更牛。如果后面还有来的,一般是只要看到人家全下场了,都踢开了,也就悄没声地离开了。说实话,谁要是敢于在这个场子上踢球,那可总得脚底下有活儿,手里也得有那么两把刷子,不然,也是下不了场的。

那个时候,我们院里的老青年、大青年,会踢球的很多。他们好多都与平民四院那帮子踢球的,还有四八零八厂那些足球名流,还有山东足球队的一帮子名将,还有从青岛出去的国家队球员,都经常有联系。只要是一跟他们踢起来,院子里一去就是一大帮子。从老青年、大青年,到大孩子和我们这些个小喽啰,一去就是二十多个。能上场的上场,上不了场的,都围坐在下面看。呵呵,看也是学习,看也不是白看。

那时,像我和小德、立生、急流、大铅壶等等,谁家割舍买双足球鞋,买双足球袜子?没有。我们都是穿双黄胶鞋,或是穿双破旧的、补过的白万里鞋,来踢足球。大家走在马路上,只要你看见脖子上、肩膀上挂着双球鞋的,十有八九是一帮子踢足球的。打篮球的都是穿回力鞋,回力鞋沉,一般不往脖子上挂。都是把鞋提在手里,很展扬。

在我们这帮踢球的孩子当中,最数立生和小德踢得最好。立生的个子你别看小,但他的脚法细腻、突破能力强、暴发力强,盘带起球来,左右开弓,几乎没有死角。好多大孩子都上去围抢,可总也抢不到他的球。不过,立生踢球时的方向性不强,有耍球的性质,球比较独。小德呢,个子瘦高,腿长脚大。踢起球来,大开大合,常常是脱颖而出,直奔球门。急流踢球,善于打偷捶,个子矮不说,他擅长围堵别人,是个合格的前卫。大铅壶踢起球来,最赖了,就像个臭胶皮一样,贴在人身上,就不下来了,他那双钩子手来到处乱扒啦。一场球下来,他竟然踢不上两脚,光顾乱忙活了。

有一次,我向小德请教踢球过人的技艺。他告诉我说:“多数人都是用右脚踢球,过人也是用的右脚。如果你是右脚带球,临近过人的时候突然换成了左脚,只需左脚这么一挑,前面的人这就过了。”

他见我听得还是不太明白,就拿足球来现场演练。我作为防守一方,他是进攻一方,只见他左脚一挑,或者是向前一蹚,这人还真就过了。

我问:“这是谁教你的?”

他说:“就是前几天和咱们一起踢球的那个,个子很高,年龄很大了。他们都说他是国家队下来的,就是他教的。”

我一听,感情这里还真有真传。从此,我也试了几次用左脚,你别说,还真灵!

看官,都是七八岁的孩子,会踢什么球?只要你比别人多会几个动作,那就成了一招鲜,呵呵。在那个时候,双脚在后面一夹,球瞒着头顶飞速而过,这种技术,是最牛的花样。我和小德、立生也都学了半天,孩子们都笑称这不是在踢球,是在挽花。当时我想,管它呢,挽花就挽花,反正这也是球技。写颠球、顶球都一样,练的是球感和身法。现在看来,当时的理论是对的,只是我们这些孩子还太小,玩性胜过了理性。

我一直都有这样一种想法,足球既然是一各集体运动,就应该多靠集体的力量和智慧。个人盘带一定要少,要多传球,多向前方传球,多传空中球,少传地滚球。这样,球的前阻力就少,就容易突破对方,形成威胁。可是,光你一个人这么想,肯定是不行的,大家要形成默契,要互相联动和配合,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。

再说,那时孩子们踢足球,也没有拿它当事业来做,根本脑子里就是玩,就是皮,所以也不拿足球当胡琴儿。如果当时有电视,有互联网,孩子们能够放开眼睛看到世界足球的发展和变化。我想,许多西镇的孩子都会选择足球,因为足球太有魅力了,太牵动孩子们的心了。

至今,我还保存着一张我七岁时在中山公园游园、踢小足球的大照片。说是大照片,也不是我们现在想象的大照片,实际上就是一张五吋的黑白照片。不过,这在我那个时候,如果谁能够照上一张三吋的野像,就已经非常难得了,何况这是一张五吋的,真是一桩奇迹。

那是1965年的4月25日,是个礼拜天。还记得离去的着头几天,父亲就问我想不想在这个礼拜天,跟着电业局材料科的同事去中山公园游园、看樱花?我当然想去啦,这还用问?!

看官你想,青岛的春天,最美的时节,就是五一国际劳动节期间樱盛开的季节。这个时候,几乎是全城的市民都成群结队地出动了。通往中山公园的6路汽车专线,都要专门增加车辆,增加大站车和直通车。到大窑沟6路汽车总站乘车的市民,都是人挤人,排大长队。有时,那些排队的人群,能够排满半条济南路。西镇人每到这个时候,也都习惯了,都是步行去中山公园,根本就不去挤车、凑热闹。

还记得我们去的那天早晨,有些清冷,天空里正下着薄薄的清雾。朱启礼叔叔一早就来叫我和父亲,他要和我们一起去。等到我们沿着十二中的海边往栈桥方向走的时候,满海边的人群就像电影刚散场一样,到处都是前往游园的人群。再等到一过鲁迅公园、水族馆、汇泉海水浴场,你就看吧,原先三三两两、松松散散的人群,这就变成了滚滚洪流,黑鸦鸦的,花枝招展的、跑前跑后的、叫哥唤姐的、拎着的抱着的、七大姑八大姨的,呵呵,满眼都是。

那天,我们的集合地点,选在了中山公园的西门——小西湖旁边的儿童乐园。父亲的同事来了十六个人,加我一共四个孩子。大概是张可福叔叔还带了一个小足球来了,我一看,二话没说,抱起小足球就满中山公园踢去了。

还记得张可福叔叔一去就在那里摆弄照相机,他还带了三角架。我临走的时候,他还对我说:“别跑远了,就在附近踢,现在光线不好,等临近中午了,太阳出来了,咱们好照集体像。”

我答应着,没一会儿,就踢着小足球,来回穿着人空,跑得没影了。

看官,那个年代,中国人的孩子多。孩子们相见,聚在一块儿,都是自来熟。尤其是当人家看见你拿着个小足球,围拢来一起踢球的孩子,一转眼就是四五个。这下可好,我们几个孩子这就踢起来了。你耍我,我过你,有的孩子还动不动地就抡大脚。我们这一踢,没一会儿工夫,这就踢远了,也忘时间了。

那天的太阳,也是看人去,专给我们这些孩子找麻烦。我一离开张可福叔叔,时间不长,一轮大大的太阳,就在天空中露出了笑脸。这下可好,害得朱启礼叔叔,满中山公园找我们。

我们正踢得来劲儿呢,不知谁一脚,踢出了老远,正好让朱启礼叔叔给抱住了。

这下,他已经是满头大汗,抱着球,对我说:“快,快快,大家都等着你照像呢!”

哎哟,我这才忽然想起了张可福叔叔临别时嘱咐我的话。好么,这一门心思地踢球,感情把正事都给忘了。

等到我和朱启礼叔叔回到儿童乐园的时候,人家张可福叔叔早已经把照相机给架好了。快快快!在张叔叔的指挥下,我抱着足球,快速地坐到了父亲的身边。好像张可福叔叔那天用的是自动拍摄,当他按下快门之后,他是最后一个进入镜头的。

只听得咔嚓一声,我心爱的一张大照片就永远定格了。时隔半个多世纪之后,每当我捧起这张大照片的时候,总会想起那只活蹦乱跳的小足球,想起给我们照像的张可福叔叔,还有到处找我、满公园抓我的朱启礼叔叔。哎哟,我太幸福了。这一眨眼,我就从一个当年爱踢足球的孩子,变成了今天的花甲老人了。

看官,照片虽说是不会说话,但它会纪录一切,它还会把时光和影像变成一个人的美好的记忆。(230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