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岛故事 十三、逢年过节(246)

2018-12-02 22:12:13 / 打印

历史上的中山路。

中山路。

中山路。

今天的中山路。

看官,曾几何时,青岛的中山路街区,包括附近的广西路、湖北路、湖南路、德县路、四方路、海泊路、高密路、胶州路、即墨路、大窑沟、济南路、北京路、劈柴院、天津路、保定路、曲阜路等等,都变成了活脱脱、满囤满院的商业街,都变成了盘根错节的青岛商业中心的时候,这一到逢年过节买年货,中山路一带就成了青岛人的首选。

老青岛人常说,民国时期,当法国巴黎的服装新款上市的时候,不出一周,中山路的洋服店里就会出现这种版型,或者已经开始被人试穿了;而每当日本银座的最新化妆品上市的时候,不出三天,这些化妆品就会摆上了青岛中山路商家的柜台。

看官,那时的青岛中山路,着实堪比上海的“十里洋场”南京路,或者说就是缩小版的南京路。在这片商业街区里,有二十几条街是从事商业、服务业、旅游业、金融业和娱乐业的,面积多达五十公顷。其中,五百多个商家密密匝匝、拥拥挤挤,你不让我我不让你……简直就是堆在一起、抱着胳膊箍在一起、互相肩并肩地抗在一起、院套院楼挨楼地绑在一起……呵呵!在这里,什么新鲜玩艺儿都有,什么弯弯勾勾都能见到,什么中不中洋不洋的奇异东西都能买到。所以,在老青岛人来说,一提到逛中山路,就没有不提神、不把眼珠子瞪出来、不咋舌头、不转腿肚子的。

谁不愿意逛中山路呢?叫我说,只有膘子!不过,也不一定对,每次逛中山路的时候,人们也常常会碰见神经不正常的膘子。青岛人把他们称做是“全国统一模样的”。说是这么说,但并不歧视他们。相反,往往还同情他们、爱护他们,一般不去惹呼他们。

反正这么说吧,再往前说,我就不知道了,没见过了。打从我的爷爷那辈算起,他是清末光绪年间的人,一直到我,包括我1989年出生的女儿,一家四代,全都逛过中山路,逛过人挤人、热热闹闹的中山路。中山路在老青岛人的心目中,那就是一片人的海洋、货物的崇山峻岭……

在我小的时候,那就是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。孩子与孩子之间,无论是谁,一提到中山路,就会立即感觉腰酸腿疼背抽筋。那种脚麻、脚趾头胀、脚丫子在鞋里和泥和新鞋磨得脚疼的滋味,恐怕没有人没有亲身体会。

如果让妇女们来说逛中山路,那时,她们都会用青岛话这么说:“真叫它使死了!”

这句话翻译过来,就是“真叫中山路给累死了”。青岛人说“使”,有时就是“累”的意思。比如“使人”,就是“累人”。“太使人了”,就是“太累人了”。因此,这句青岛方言读起来,是这样的:“真叫它‘是是’了!”这是她们娘们儿们经常挂在嘴边上的说法。

当然也有直接说“累”的。那就是:“真叫它累膘了!”呵呵!还有说“累嘲了的”、“累出眼核儿来的”、“磨破了鞋的”、“去滑溜眼珠子的”、“去用裤腿子扫马路的”、“去穿着皮鞋轧马路的”、“去耍洋膘的”、“去开洋荤的”、“去看西洋景的”等等等等。那个时候,青岛的方言独树一帜,青岛人平时一般也不撇腔拉调的,也不说普通话,所以他们嘴里的歪歪话特别多,一般外地人是听不懂的,也听不出个滋味来。

列位,咱们前面说的,是青岛人逛中山路的感受。如果说起逛中山路来,青岛人的习惯叫法就是“逛街里”。这就来了,到底哪些地方叫“街里”呢?是中山路叫“街里”?还是中山路一带都叫“街里”?话,要从德国占领青岛这一时期说起。

在德国占领青岛时期,德国胶澳当局,将在老市区铺设的六十五条街道,统统以“街”命名。只有中山路的北段,即自保定路至大窑沟这一段道路,是以“路”命名的,当时叫“大马路”。还有一条街道是以“巷”命名的,那就是宁阳路,当时叫“清官巷”。后来,因为到青岛来的清代达官贵人,多数是贪赃枉法之徒,市民们便将“清官巷”叫成了“赃官巷”。久而久之,“清官巷”便被人遗忘了,成“赃官巷”了。还有一条特殊的不是街道的街道,是通往胶州湾东岸的一条路,就是后来的宝山路,当时叫后海涯。所以,“街里”指的就是青岛最早的老市区,指的这些最早的老街。所谓的“逛街里”,指的就是逛这些老街。后来,也有说“上街里”的,上的,也是这些老街。

当时的老市区,范围很广,称做“街”的路名,很多。比如,青岛路,就叫维里思街;太平路,叫威廉皇帝街;大学路,叫东关街;莱阳路,叫会前街;热河路,叫德意志街;龙口路,叫阿里拉街;武定路,叫皇后街;黄台路,叫小鲍岛街;李村路,叫李村街;曲阜路,叫柏林街;即墨路,叫即墨街;四方路,叫四方街;而中山路南段,也叫斐迭里街等等。后来,到了民国时期,中山路还叫过“山东街”。

到了上个世纪的三十年代之后,由于中山路一带的商业凸显和发达,人们再说起“逛街里”、“上街里”来,就是专指中山路一带了,而非其他的街道和区域。有首童谣说的好,叫做《爸爸领我上街里》,那里面说的“街里”,分明就是指上中山路了。这首童谣是这么说的:

一二三,

三二一,

爸爸领我上街里。

买书包,

买铅笔,

到了学校考第一。

对于这首童谣的其他部分,文中已经说得很明白了,我就不多说了。在这里,我想专门说一说,童谣中为什么要说“一二三”和“三二一”呢?“一二三”和“三二一”在这里,究竟是指的又什么呢?

原来,青岛人有个口头语,叫做“一二三”。这也就是说凡事,一定会有三个选择。不是一,就是二,就是三。当然,“一”是最好的选择,正所谓上策、中策和下策。那么,这事如果联系到了孩子的学习成绩,这个“一二三”,就变成了“第一”、“第二”和“第三”了。或者说是“上游”、“中游”和“下游”了。

在我小的时候,大人们会经常问到你的学习成绩。比如,一见面,他们就会问:“最后学习怎么样啦?”

你可以回答:“上游”、“中游”和“下游”。如果是“中游”或“中游偏下”,也可以回答是“中不溜儿”。可是,如果是到了期中或期末考试的时候,大人们都是希望孩子们能够考出一个优秀的学习成绩。他们挂在嘴边儿的,往往就是“考第一”。

这么一来,这首童谣中说的“一二三”和“三二一”,指的就是孩子们的考试成绩。从整首童谣来说,全是孩子们自己的心里话,即:你不要整天家问我“一二三”还是“三二一”,现在“爸爸领我上街里”了。上了“街里”干什么?当然是“买书包”、“买铅笔”。有了新书包和新铅笔,只等明年一开学,我肯定能够“到了学校考第一”。

呵呵,你看,青岛当年的这些孩子,多有底气。所以,每年每年的寒假,尤其是在腊月里买年货的时候,中山路上的书包和铅笔,都是最下货的。到底孩子们将来上学,能不能考个第一,这还另说。起马,孩子们逛上一趟“街里”,买上新书包、新铅笔,本身就是一桩喜事。

现在,临到说说我自己了。我是1965年的9月1日正式上小学一年级的。那是一个很迷人、很富丽、很安静、很色彩斑斓的秋天。

还记得那年的七月份,正是学生放暑假的时候,我和国辉一起到濮县路小学去报名。临走的时候,国辉的妈妈万大娘还嘱咐我们说:“你们俩一般大,一定要报到一个班,别分开。”

“那还用说?”我在心里说,“要不,我们俩怎么一块去报名嘛!”我们的手里,都还拿着户口簿。

看官,本来是水到渠成的事、天经地义的事,我们俩一路上乐呵得不行了。结果,一到学校一楼教室的报名处,面对着几位上了年纪的女班主任老师,我们俩都傻眼了。

为什么?原来人家招收新一届学生,是有年份和月份限制的,不能乱来。也就是说,我和国辉都是1958年出生的不假,可我是3月的,是上半年的;而他却是9月的,下半年的。结果,人家只收上半年的,只收7月1日以前出生的。

你看看吧,这问题不就来了。我侧脸一看,国辉当场就不愿意了,脸色发白了。干脆,我们俩都不报了,火了,回来了。我跟国辉说:“晚上,我再问问我妈妈吧,看她怎么说?”

国辉点点头说:“好。”

结果,那就是结果了。这天晚上,母亲说:“这是国家的规定,谁也没有办法。你们58年上半年的,是跟57年下半年的一届。58年下半年的,是跟59年的上半年的一届,全国都是一样的。”

看官,那个时候的人,都很单纯,也很守规矩,就不知道还有“改年龄”这一说,也没有人愿意在这些问题上弄虚作假。就这样,我和国辉的读书进程,从此分开了。当然,我们俩都不愿意这样,依依惜别,没办法。

那个时候,为了给家里省钱,我并没有跟其他孩子一样,到中山路,或者到云南路、台西三路去买书包。我的第一个书包是母亲给找的一个旧黄书包,都是人家学生倒下来的,四个角都磨破了。母亲拿来给缝了缝,我就这么高高兴兴地背着它入学了。

各位,请不要以为只有我是在省钱,西镇的别的孩子都在浪费钱,不是的。那时的人家,不是买不起书包,而是都知道要节约,不能浪费。

家里孩子多的,书包都是从老大、老二、老三的往下传。我们班的同学家,有些家里没有书包的,他的母亲还给做书包。还记得在邹县路住的一个同学,他娘给他做的书包,挎在肩上,就像一个大布袋一样。他每天背着上学,活像是一个长篇小说《红岩》里的——在山城重庆到处卖报的报童。

当然,铅笔是要买的。不过,那个时候的学杂费,好像一个学期只交一块钱。等到上了三四年级之后,学杂费才涨到了一块五。就是这点儿学杂费,其中包括了书钱、作业本钱,还有电影票钱和其他校外的活动钱。开学领书领本子的时候,有时还发十支铅笔。

看官,你猜怎么着,我就用学校发的这十支铅笔,再加上捡人家同学扔的铅笔头,完成了一年级的学业。后来,每到快过年的时候,母亲也督促我去云南路云光文具店,买几支新铅笔,当时的青岛话叫“试试新”。我当然也听话,也去买。可一到了文具店里,我就开始捡便宜货了,买最便宜的铅笔。除去买一分钱一支的,还买过二分钱三支的。后来,有一种三角的、细杆儿的最便宜,几分钱就可以买十支。我就老买这种铅笔用。母亲看了之后,对我大加赞赏。

呵呵,那个时候的孩子,都节约得要命。好多的孩子,怕铅笔在铅笔盒里撞断了铅,都学着自己用纸叠铅笔套。我也叠了许多,还分给同学们用。当时,文具店里,还有卖铝制铅笔套的,一分钱一个。同学们都去买,拿回来插到铅笔头上,当铅笔杆儿,继续用。还有的人家,连这个铅笔套也不舍得买,就用搓起来的厚纸卷儿当铅笔杆,也很好用。不过,我没搓过,也没用过。因为搓一个这样的铅笔杆儿,实在是太费事了。

看官,我现在这么说,可能你也不信。我自上小学,一直到上中学,就没买过新书包。我所用过的书包,都是人家用过的,扔了的。可是,一旦到了我的手里,我都会把它洗得干干净净,让母亲给补得整整齐齐,一点儿也没有耽误学业。今天想起来,心里还觉得非常高兴,非常敞亮。怎么着?当学生的,就不该艰苦朴素吗?嘿嘿!

还记得母亲对我说,她在青岛女中上学的时候,姥姥也不舍得给她买书包。母亲说,当年她就是用一个蓝布包袱,包着书和本子去上学。母亲还说,她那个时候,怕同学们笑话,都是早早到校。多数时候,她的书和本子,都是一直放在教室里,很少拿回家来。母亲补充说,这就需要你及时在学校里完成作业。不是遇到特殊情况,一般不回到家里再写作业。听了母亲的话,我也尽量照着她的方式去做,从小学到中学,不在学校里写完作业,就不回家。有时,为了提前完成作业,课间时间,还的上副课的时候,也一边听着老师讲课,一边写作业。哈哈,这种方法,可能在现在的课堂上不适用了。因为,在现在的教学模式之中,老师是绝对不允许学生这样做的。(246)